李老师谈土壤肥料 · 2026.08.17

万众瞩目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正式颁布施行了。法典把农业废弃物资源化利用、发展生态农业列为加强和优先内容，提出鼓励有利于防止土壤污染的种养结合等措施，并强调全面升级畜禽养殖污染防治，逃避监管排放污染的行为，将面临高额罚款乃至刑事责任。

沼液是畜禽养殖业的主要排放物之一，理所当然应该资源化利用于土壤养护和培育。这不但牵涉到沼液的后端处理技术，还需要农用沼液技术标准的保证。农用沼液现行国家标准是GB/T 40750—2021，虽然发布的时间不算长，但已明显落后了，不符合刚发布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的要求。为什么这么说？这要从沼液的本源说起。

   一、沼液的本源

在农耕文明时代，并没有“沼液”一说。因为千百年来农民处理畜禽粪污大体是分流处置的：固体作堆肥，液体在粪坑里与家庭排泄物混合敞开自然发酵，成为液体肥下田。两者都达到无害化肥料化进入农田，参与物质循环。
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开始推广粪污进入沼气池，产生的沼气用作燃料，而排出的沼液被误认为是液体有机肥料引入农田。这方面走在最前面的是成都平原，许多农村每家一个沼气池，燃料基本解决了，沼液浇灌农田也显现肥效，一时间名满天下，联合国还组团到此地参观考察。但好景不长，成都平原这种沼气池模式便式微了，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沼液多次浇灌造成农作物黄化烂根。

人们逐渐形成一种共识：沼液有害，必须除之而后快，于是沼液处理“曝气氧化达标排放”的环保模式统治了全国养殖业半个世纪，人们花大量费用把沼液变成无害化的废水排掉，却没能从中得到一点回报。

   二、沼液为什么会让农作物烂根

沼液会使农作物烂根原因有三：

一是沼液极度缺氧，缺氧的沼液进入土壤挤占了空隙，使土壤变成缺氧体，大量土壤微生物死亡，土壤变成死土。

二是沼液释放出有害气体，如氨气、硫化氢和甲烷，这些气体导致土壤生态系统恶化和根系中毒；

三是沼液中的水溶有机物主要是大分子有机碳（DOC），把根毛吸收孔堵住了。

这三重灾害叠加，便使植物根系发黑溃烂。我们常见沼液流经的河沟，周边野草都枯死，就是这种情况。

如果针对以上沼液“三害”，制定相应的措施加以化解，把缺氧变成含氧，把大分子有机碳转化成小分子有机碳（AOC），再由小分子有机碳把氨气、硫化氢和甲烷这些“臭小子”驯化到有机小分子化合物中，成为有机养分的组成部分，沼液的“三害”就都转化成农作物所用的资源了。

由此可见：要把沼液变成无害而有肥效的有机液体肥，在工艺技术上就要解决使液体从缺氧变含氧；使DOC转化成AOC，而不是把DOC变成CO₂排掉；只要AOC形成了，几种有害气体也就跟着转化成肥料养分了。这里要特别强调：把DOC转化成AOC，并不能降低液体COD的检测值。用“降低COD”的思路只能解决沼液无害化，不能解决肥料化。

   三、审视现行GB/T 40750—2021标准

表1  GB/T 40750—2021 农用沼液的质量要求与检测方法

表中与上述“三害”有关的指标是：①臭气排放浓度（无量纲）≤70；②腐植酸：非浓缩沼液肥料没有任何表述，浓缩沼液肥料≥3g/L。①是以有害气体排掉为目标的，排掉多、留下少，则臭气浓度就会小于70，并没能解决有害气体肥料化问题。②浓缩沼液肥料规定了腐植酸≥3g/L。众所周知，“腐植酸”是一个广泛的概念，其分子量从几百到几万，除了分子量偏小的一部分黄腐酸才接近碳养分AOC，大部分水溶性腐植酸是不能直接浇施农作物的，实际上沼液原液就可检出“腐植酸”。可见此标准并不能判断沼液是否无害化，更没能给出沼液肥料化的关键指标——有机养分（或碳养分）。

所以GB/T 40750—2021标准既没有对沼液特有的有害物质提出限制指标，又没能提出有机养分（或碳养分）肥效指标，所以不能规范和指导沼液无害化肥料化，解决不了沼液“农用”难题。大量事实证明，该标准发布近五年来我国养殖企业排放的沼液仍然都在采用“处理达标排放”模式，并没有肥料化。少部分养殖企业迫于成本核算不再“处理达标排放”，就用大氧化塘贮存，长时间存放（6~9个月），待臭气浓度达标后伺机排掉，返还农田（且不说效果）的极为罕见。

四、打通种养结合的关键

一边是每年几百上千亿吨沼液的浪费，一边是十几亿亩农田的有机质匮乏和干渴，如何把这两个世界联通起来，实行可持续的种养结合物质循环，关键就在解决沼液的“三害”，这就是实行六字诀：“大化小，排变保”，即大分子有机碳转化为小分子有机碳并带动氮的转化，把主流的排碳氮工艺改变为保碳氮工艺。这些前沿技术经过二十多年的试验和成功应用，并反映在深圳市设施农业行业协会发布的团体标准《沼液肥的技术标准及其实验室检测定方法》T/SZFAA 12—2024中。

   五、团标T/SZFAA 12—2024的核心内容

表2  T/SZFAA 12—2024 沼液肥的技术指标要求与检测方法

表3  T/SZFAA 12—2024 沼液肥有害指标限量要求与检测方法

上列表2中，“肥液中的碳浓度”加上“0.04%碳浓度水液的种子发芽指数（GI）≥70%”两项，就确定了经处理后的沼液，已经产生了“大化小”的变化，也即其中所含的有机碳已经是AOC而不是DOC，这是对土壤和农作物安全的碳养分，这个指标也是沼液肥确定商品价格的主要依据。而表3中明确规定了臭气浓度的上限标准，达到这些标准在现场基本上闻不到臭味，这也是沼液肥可以进行商品交易的必要条件。必须说明的是：要做到既“大化小”，又“排变保”，加工工艺要使用“碳菌剂”和微供氧的措施，于是原缺氧的液体加工后就含氧了。这样沼液“三害”也就顺理成章地消除了。

大量实践证明：沼液经短时间深加工达到这个标准，就可持续施进农田，不产生任何副作用，土壤会越用越肥，农作物增产提质少病害。

   六、呼唤新国标

随着法典的发布施行，养殖业粪污处理必定被全面规范和严格监管，需要一批符合无害化肥料化的新技术，也呼唤一批相应的科学适用的新标准。对农用沼液而言，GB/T 40750技术标准的修改升级已经迫在眉睫了，能否以T/SZFAA 12—2024团标为参考，制定一部适应新形势符合法典要求的新国标？若如此，我国农业领域种养结合物质循环的关键瓶颈就被打通，生态农业的发展就增加了一股强劲的源头活水。